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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景涛中印边界对峙进入临界点?-坐井观天

admin 全部文章 2019-08-11 378
中印边界对峙进入临界点?-坐井观天

昨天是“坐井观天”三岁生日,坐观君写了一些自己的心里话。大家的反应让我感动。太多鼓励的话,打赏的朋友也不少,让我感觉这三年的付出也是值得的。原本打算自今天开始进入休假模式,毕竟身体需要休整,动静结合、张弛有度才是可持续发展的正道。
但最近中印边界对峙形势再度紧张,中方接连发动一波又一波强大舆论和心理攻势,相信朋友们都有关注。关于印度、中印边界对峙以及中印关系,我之前已经分享了一系列文章,比如《除了边界问题,这次中印对峙中还有两个重要因素。》(点击即可跳转阅读)。其他文章这里不再做链接,没看过的可自行查阅历史消息。今天再给大家整一期文章,把近期我看到的有关材料和大家分享一下,然后再进入休假模式吧。当然这期间还会更新,只是频率会降低。
一、这一轮攻势
这轮舆论和心理攻势以8月2日外交部发表的“印度边防部队在中印边界锡金段越界进入中国领土的事实和中国的立场”文件为开端,之后国防部、人民日报、新华社、解放军报等密集发声。各方说法角度不同,内核一致:揭露印方非法越界的性质,强调中国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维护自己的正当合法权益。
相信大家对这些声音都有关注,尤以外交部的那份立场文件值得认真阅读,特别是后面的几个附件很有意思。因此,虽然很多朋友可能都看过,坐观君在这里还是要特别分享一下,建议大家仔细阅读和体会。如果已经详细看过,可以直接跳过看后面的内容。












对于上述文件,印度自然不接受,特别是关于滞留人数减少至40多人的说法,印度所谓“政府消息人士”说这完全不符合事实,宣称仍有350-400人在现场。
除了外交部,其他几家机构也是连放狠话。
比如,8月3日上午《解放军报》:中国领土主权绝不容侵犯;8月3日下午新华社“忠告”印度:与解放军掰腕子没好果子吃;8月3日深夜国防部:印方行为严重侵犯中国主权和领土完整,违反1890年《中英会议藏印条约》,违反《联合国宪章》,是对国际法基本原则和国际关系基本准则的粗暴践踏,性质非常严重;8月4日凌晨《人民日报》钟声:印方观点不断变化实则无理搅三分,何国家都不应低估中国政府和人民捍卫领土主权的决心,中国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维护自己的正当合法权益。(以上内容综合自“新华国际头条”(ID:interxinhua)和网络资料)
有媒体以《24小时,6次!中方6大权威机构先后就印军非法越界发声!》来总结这一轮舆论攻势。那么,这一系列的摆事实讲道理究竟意味着什么?“勿谓言之不预”,不少评论者用这句话对此做出了解读。
二、历史背景
外交部立场文件中提到了几个历史事件,比如1890年中英会议藏印条约和尼赫鲁与周恩来通信的内容。坐观君看到一些有关材料,特别分享给大家,作为补充材料,供观察当前局势参考。

首先是关于1890年条约。
在这场持续了一个多月的边境对峙中,印度方面不断试图进行狡辩。但只要看看锡金被英属印度控制和吞并的过程,以及1890年《中英会议藏印条约》对相关边界的划定过程,就可以清楚地知道到底是谁在篡改历史。
“哲孟雄”是清代乾隆以来,汉文史籍中对锡金的称呼,它源于藏语,意思是“产大米的地区”。与不丹一样,锡金在19世纪末期前属于清朝藩属,也有学者认为是“亚藩属”。哲孟雄与西藏很早就设有边界。1792年文科恋曲,廓尔喀(尼泊尔)入侵西藏,但在清军反击下被打败,清朝与廓尔喀顺及勘定了中锡边界,设立鄂博(标志边界的石头堆)。根据乾隆末嘉庆初成书的《卫藏通志》记载,这条边界的走向是“……自帕克哩至支木山顶、臧猛谷山顶、日纳宗官寨,设立鄂博,此内为西藏境,此外为哲孟雄、布噜克巴二部落境汤家琦。”
在群山的另一边,加尔各答的英国东印度公司对于锡金、西藏的边界地带觊觎已久。他们在19世纪取得经济利益的同时,也希望占据地缘战略利益,以图英俄争霸。而此时清朝倾向于不轻易介入外藩纠葛。这种情况下,廓尔喀、哲孟雄的心态自然有所改变,逐渐开始倒向东印度公司。
即便如此,清朝在该地区仍有威慑力。1875年,新任驻藏大臣松溎来到拉萨,次年,披楞(即英属印度)派人进入不丹修路,不丹向松溎紧急呈报,寻求清朝指示,称自己是“等系天朝百姓”,不能抵敌“披楞”,希望清朝速派人前来指示办理。清朝马上派遣粮务通判周溱率领藏兵前往不丹,与不丹头人商谈二十余天,而后又到哲孟雄与布噜克巴(不丹)边界,令将边界鄂博石堆逐一填补,以清界限。
英国人克莱门茨·马克姆在1875年编写的《叩响雪域高原的门扉》一书对于锡金的水系、山脉、交通路线以及英属印度如何步步侵入锡金的历史有着清楚描述。书中记录了博物学家胡克等人参与这场殖民活动的遭遇。1849年,胡克通过印度总督达尔豪西的介绍,进入锡金。11月7日,他在经过中锡边界时,中方士兵“有礼貌但坚决地拒绝他们入境”,但胡克一意孤行,执意闯入边界地区。结果遭中方兵丁痛打一番后,胡克一行人被锡金告知,他们只被允许在锡金境内考察,不能前往西藏和锡金、不丹的边界地带。
但总的来说,锡金的边界线勘察权在1861年英属印度与锡金签订的《英印锡金条约》之后,落入英属印度之手。英属印度于1889年设立锡金政务官,直接受英印政府政治部管理,锡金国王的权力彻底被架空。
当时,属于西藏的管辖范围并不止于今日的中印边界锡金段则里拉山口,此山口以外的日纳宗、隆吐等一带也属于西藏范围。1788-1789年廓尔喀人突袭并占领锡金王宫,锡金国王前往西藏救助。七世达赖念其失去部分土地,在乾隆十五年(1793年)将日纳宗拨给他。但清朝中央政府对此并未承认,所以在1794年清朝勘界时,仍在日纳设立鄂博。
1890年前,西藏与锡金的传统边界仍以日纳以外为锡金,日纳以内为西藏。西藏依然派兵防守位于日纳与则里拉之间属地隆吐(今锡金境内),但这样划界并不能满足英属印度入侵锡金、西藏的野心。1886年,英属印度称春丕河谷以南包括隆吐在内的地区,都是属于其“保护”的锡金领土,派出由上千名士兵、多门大炮和数百牲畜组成的队伍前往隆吐山,并对隆吐至捻纳的山路进行修整。对于英属印度的逼近,西藏噶厦召开僧俗大会,签订《抗英卫教守土神圣誓言》,派遣兵员前往边关。
1888年3月20日,双方发生武装冲突,英属印度第一次侵藏战争爆发。驻藏大臣文硕不顾清廷的多次诏谕,立场坚定地抵制侵略者,被惧怕列强的清廷撤职。接任驻藏大臣一职的升泰奉谕对西藏军民的抵抗活动加以约束。11月19日,升泰到达纳荡参与谈判,英属印度坚持升泰必须扎营在锡金境内以便议事,升泰屈服了。
经过一年多的交涉,1890年3月17日,升泰与英属印度总督兰斯顿最终在加尔各答正式签订了《中英会议藏印条约》。升泰签订此约后,在英属印度人的陪同下四处赴宴游玩,还在给朝廷的奏折中说该条约一定能使“两国敦好”,对于英属印度的军事力量也大加夸耀。升泰此后因“失信藏蕃,见好英国”而遭到全国唾骂。
在这份清朝被逼签署的《中英会议藏印条约》(简称1890年条约)中,明确了双方边界。新中国成立和印度独立后,两国政府均继承了1890年条约以及据此确定的中印边界锡金段已定界。1890年条约第一款规定:“藏、哲之界,以自布坦交界之支莫挚山起,至廓尔喀边界止,分哲属梯斯塔及近山南流诸小河,藏属莫竹及近山北流诸小河茶竹永川论坛,分水流之一带山顶为界。”按照该条约的边界划定,洞朗地区明确在中国版图内。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多次提到,1890年《中英会议藏印条约》规定锡金段边界线沿分水岭而行。多卡拉是位于洞朗地区西侧中印边界锡金段东部的一段山口,该山脊的分水岭在1890年条约中明确为双方边界线,这也被明确记载于英属印度的档案中。1895年英属印度沿着分水岭建立的界桩遭毁坏后,此事被刊登在印度的报纸上。英属印度认为是西藏地方“有心构衅”。当年5月,孟加拉首席部长卡特还在给印度外务部的致函中提到,他将单方面命令士兵顺着东部边界线,在多卡拉的分水岭上建立界碑。另外,孟加拉的官员诺兰给英印政府的信中也提到,清朝官员同意与印方代表在多卡拉见面,且英属印度与中国在多卡拉的分水岭界限没有争议。
近日印度媒体不断炒作的另一主张是“否认吉姆马珍山为三国交界点”,妄称“巴塘拉”才是“传统”的三国交界点。吉姆马珍山,在清代也称为支莫挚山,早在乾隆末年,清朝文献已经记载支莫挚山为西藏地区和不丹、锡金的三地交界点。
1887年印度事务部地理部门测绘的地图上,清楚、明确地表明洞朗是清朝领土,且明确显示吉姆马珍山恰好是三地交界点。1890年的《中英会议藏印条约》更是以国际法的形式将其固化。1881年的英属印度皇家地理学会会刊提到的胡克考察、1893年的《Hertslet英帝国商务条约集》、1894年的《锡金地名词典》以及19世纪末期英属印度皇家地理学会出版的杂志、考察等都明确记载吉姆马珍山为三地交界点,当时美国MEMB人类学研究所出版的《世界与其风俗》,也说明了这样的地理特征。
1894年印度加尔各答出版的《锡金地名词典》,由英属印度孟加拉政府编辑,其中对“吉姆马珍山”提到:“支莫挚山,也称吉姆马珍山,是西藏、锡金、不丹的三地交界点”。最关键的是,印度外交部编撰的《艾奇逊条约集》(1892年)明确收录了这个条约,表明印方也承认这是双方有效的条约。
最近还有部分印度专家称,不丹没有参加1890年条约,所以“中印不三国交界点没有法律效力”。事实上,中国和不丹是传统边界,虽然1890年条约没有不丹代表参与,但在条约里也提到“布坦”的交界点,这本身表明了:中英(印)之间对与三国交界点“支莫挚山”没有异议,也表明中英(印)认可中国与不丹边界的传统走向。
中英签字未有不丹参与,应放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来看。在清朝看来,不丹属于清朝的藩属。不丹与清朝界线是清朝内外版图的标志线。布噜克巴(不丹)作为清朝的藩属,虽然近代以来与清朝逐渐疏远张朱皓然,但在1890年前后,它还未完全脱离清朝的势力影响范围,也并无相应的政治地位与中国、英国一同参与签约。实际上,即使对于“哲孟雄”而言,中国和英国签订1890年条约时,也是将其附庸权转移给英属印度而已,在加尔各答中英签订的条约文本上也没有锡金代表参加签字。所以,不丹未参加1890年条约,并不影响三国交界点的法定效力。
总之,清代西藏周边的布噜克巴、哲孟雄、廓尔喀等在英属印度的侵略下,脱离清朝藩属,沦为英属印度的保护国。在历史进程中,清朝与英属印度约定了部分边界。但中印边界不断纷争的现实说明,印度还没有在思维上摆脱英印殖民统治留下的阴影。(以上内容作者为社科院中国边疆研究所西南室副主任张永攀)
关于当年尼赫鲁当年和周恩来通信内容,坐观君也看到过网上有过一个原文翻译的版本,但是1958年12月份写的,1959年的我还没看到,只看到周恩来1959年9月给尼赫鲁的回信。坐观君就不具体分享了,比较长,感兴趣的朋友直接在网上搜索“周恩来关于中印边界问题复尼赫鲁的信”就能搜到。
三、下一步走向
关于中印边界对峙下一步走势,各方解读很多。接下来坐观君要给大家分享中国社会科学院亚太院南亚研究编辑部主任叶海林接受中国新闻网采访的实录。供大家参考。

来源:中国新闻网(ID:cns2012)
编辑:丁宝秀
为什么说印度“入侵”中国领土,而不是说“侵略”中国领土?
叶海林:实际上,印度的这种行为就是对中国进行侵略,一国进入另一国国土就是侵略行为,我们没有使用“侵略”这两个字,只是给印度留一点体面,当然体面的意思是:我给你留体面,你也要有相应的举措;如果你没有,这个体面我们随时可以收回。
您对于国防部深夜表态让印度克制有什么看法?
叶海林:国防部发言人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们的善意是有底线的。意思是说如果印度不去考虑这个体面的话,第一,我们措词上会有改变;第二,我们行动上也会有动作,不可能让印度长期赖在中国的土地上不走。无论是外交部的文件重生1968,还是国防部发言人的表态都已经强调了这一点。在今天,印度还想赖在中国的国土上长期不走,这个想法确实有点天真。
印度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还不撤军呢?
叶海林:首先,这次越界的性质与中印在争议地区的对峙是不一样的,争议地区是尽管我们认为是我们的领土,毕竟是有争议的地方,经过外交磋商是可以协商解决的。但这一次我们只是说我们外交大门没有关闭,但是并没有说永远打开。
我们从一开始对这个事情的定性就非常清楚,这是印度在无争议地区的挑衅行为。我们要明确印度的意图,珍妮巴斯首先从地点选择来说,为什么选择洞朗?意图有两个:
第一个要把无争议地区变得有争议财神卡盟。中印边界线一共有四段,东中西三段都是有争议的,唯一没有争议的地方就是锡金段。(1890年中英两国政府签署了藏印边界条约,这个条约规定了西藏地方和锡金之间的边界,那个时候印度并不是主权国家,它的宗主国是英国,只有英国才能代表印度去签署协定,西藏是中国的一部分,所以是由清王朝来代表整个中国和英国谈边界。这个条约解决了西藏地方和锡金之间的边界,在1947年印度独立以后,它是成立的;1975年印度吞并了锡金以后,它也是承认的。说锡金段边界是划定的,就是这个原因。)
但现在,印度对已划定的边界是有想法的,它的想法是把所有的四段地区都变得有争议,就是说我们边界上没有一处是划定的,所以应该一揽子来谈边界问题。
这是印度和中国在边界问题主张上的一个很大的差别:印度认为边界问题一千多公里我们一块谈,基本上就是所谓的“东换西”;中国认为边界问题很复杂,四大块应该一块一块来谈,在锡金段这个地方,已经有了边界,为什么还要谈呢?中国希望用一个中印两个独立国家的条约来取代过去殖民时代中国和英国之间的条约,但是在签署新的边界条约之前,中英的印藏条约是成立的,所以哪一段容易先解决哪一段,中印两国在这个问题上解决边界问题的思路是有差别的。
毫无疑问,中国的想法更有建设性。成熟一步走一步,也符合一贯的逻辑习惯。但是,印度觉得最好一块全解决。这个问题思路上有差异怎么办?印度的办法就是把所有的地方都搅成一锅粥,以此来给中国施压,印度想把一个无争议问题变成一个有争议问题。
另外就是为什么选择这个地方?从地图上看,洞朗地区涉及到了三个国家:中国、不丹和印度。中国和锡金之间的边界是划定的,中国和不丹之间在藏印条约当中也有规定,但是中不的边界是有争议的,这个争议不在洞朗这个点上,不存在所谓整个洞朗地区都是争议地区,整个洞朗地区都是一大片区域,这个没有争议。
而印度说整个洞朗地区都是有争议的,这是错误的。印度为什么要在整个洞朗插一杠子,它不但是冲着中国来的,也是冲着不丹来的。因为不丹是印度能控制的最后一个南亚小国,印度想把不丹继续掌握在自己手里,它担心一旦中不建交,它再控制不丹就很难了,所以印度要打破中国和不丹的谈判。
所以印度选择洞朗,就是从条约上要把无争议地区变得有争议,另外要把中国和不丹之间的边界谈判搅黄,这是非常重要的原因。
还有一点,一段时间以来印度对中国都是不满的,它向中国提了很多要求,反馈都不积极,它觉得对中国是累积了一定的负面情绪,也是一种集中的释放。
此次事件和以往中国与印度边境的摩擦有什么不同?
叶海林:最本质的区别以前是在争议地区,我们在争议地区从来不会使用“入侵”这样的概念,只说越过了双方的习惯性,与双方军队发生对峙。而这一次中国的立场是非常明确的,这是对中国边境的入侵行为,这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事情,所以法律后果也会完全不同。
如果印度仍然不撤出,我们下一步有什么反制措施呢?
叶海林:我想印度要是再不撤出,我们只有一个反制措施了,就是要把它清理出去,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我们也不要觉得奇怪,我们克制了很长时间,不会一直克制下去,这是不可能的。其次大家不会觉得有什么大惊小怪,这样的事情我们以前也做过。实际上中印两国边境上,我们对入侵者进行清场不是第一次发生,再发生一次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四、印方观点
以上分享的都是中方官方和学者的观点,目前印度到底怎么看?坐观君再给大家分享两位印度人士的观点。
以下内容来自印度主要英文大报之一《印度快报》。该报用一个整版的篇幅,刊登了该报对《印度对华战争》的作者内维尔·马克斯韦尔以及印度前驻华大使阿肖克·康特的长篇采访。两人回答的是同一组问题,内容丰富,观点迥异,读起来很有意思。

作者:Sushant Singh
编译:毛四维
原载:公众号“毛四维印巴观察(ID:maosiwei_china)”
关于内维尔·马克斯韦尔:退休的澳大利亚-英国记者,曾为《泰晤士报》报道1962年战争。在2014年3月,他部分地泄露了《亨德森·布鲁克斯-巴伽特报告》,那是印度国防部1963年的一份机密报告,旨在总结印方在战争中的军事表现。马克斯韦尔是《印度对华战争》的作者,其结论被认为是以中方的声明和观点为基础的。历史学家斯里纳特·拉加万(Srinath Raghavan)说,该书是“离经叛道说的始作俑者”,其“对德里的行动进行挖空心思的解释,与北京的看法几乎如出一辙”。关于阿肖克·康特:前职业外交官,2016年1月以印度驻华大使的身份退休。他曾三次在中国常驻,还在印度外交部当过东亚司司长和中国处处长各四年,是印度制定和实施对华政策的核心圈里的人物。他现在出任位于德里的中国研究所主任,还在新德里的辩喜国际基金会为资深研究员。问:目前印中洞朗对峙的根源是什么?是由历史原因推动的吗?
马克斯韦尔:印度共和国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相互面对绵延数千公里、尚未确定、争议深刻的边界,在某些地方上的小争议就会轻易演化成激烈的国家对抗。而且,1962年边境战争的记忆,即中国戏剧性大胜和印度蒙羞惨败,在双方许多人的头脑中仍挥之不去,因此,担心一场小摩擦会点燃另一次战争不无道理。
洞朗对峙的根源当然是历史性的,存在于两国政府对解决边界问题的不同的、对立的方针之中。印中边界问题是在1955年的万隆会议期间浮出水面并清晰起来的,当时,架构中印关系的两位主角,贾瓦哈拉尔·尼赫鲁和周恩来都参加了这次会议。首先来看周在万隆对这个问题所做的政策表态:
“我们同有些国家的一部分边界尚未划定。我们准备同邻邦确定这些边界,但在此之前我们同意维持现状,对于未确定的边界承认它尚未确定。我们约束我们的政府和人民不超越边界一步,如果发生这类事情,我们愿意指出我们的错误并立即退回国境。至于我们如何同邻国来确定边界,那只能用和平方法,不允许有别的方法。我们决不改变这一方针。”
但在1950年11月,也就是在周做出其政策宣示的五年之前,尼赫鲁宣布了印度的与之完全相反的方针。在议会经事先安排的提问时,就印度与西藏的边界走向问题忠仑公园,尼赫鲁总理回答道:“从不丹往东的边界已经由麦克马洪线明确划定,这是由1914年的西姆拉条约所确定的。”有的议员指出,中国的官方地图不顾麦克马洪线,显示印度的东北边境行政特区是中国的一部分,尼赫鲁说,他们“在过去三十年”一直是这样做的。尼赫鲁对两国地图上的差别不当回事,说“我们的地图显示麦克马洪线是我们的边界,那就是我们的边界,无论(中国)有地图或没地图。事实没有改变,我们坚持这一边界,不允许任何人越过我们的边界。”
后来的事件和调查显示,印度的“麦克马洪线”边界主张只是建立在“推进政策”基础之上的,在英印统治的最后十年里,这一政策使得英印的东北边疆向前推进了大约70英里,而英国高级官员卡罗爵士(Sir Olaf Caroe)则在伦敦通过外交造伪为这一侵略行径提供了假造的合法性。很有可能,在尼赫鲁1947年出任印度总理之后不久,卡罗爵士本人就向其通报过事情的原委。中国政府只是在数年后,当其获得了存放在拉萨布达拉宫的外交档案后,才明了真相。但这并没有影响他们的基本政策,即接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时的边界现状,只是要求通过国际承认的划界程序使其正式划定,然后在地面上进行联合勘界。然而,新德里却非理性地坚持,印度的历史遗产可以使其现代国家拥有单方面与其邻国确定边界的权利,而洞朗对抗就是这一非理性政策的酸果。到目前为止,尼赫鲁的众多继承者中,没有一个有胆量否定或修正尼赫鲁的基本立场,即完全拒绝中方提议通过谈判解决边界问题。而北京的这一政策是一贯的,现已与14个邻国中的12个签订了边界条约,只剩下印度及其卫星国不丹。
康特:在我看来,中国对洞朗的入侵以及随后的对峙,是一个大模式中的一个部分。中国正以强硬的、秀肌肉的方式企图实现其领土主张,而这些主张有些是有争议的,有些是臆想的。最好的例证就是南中国海,他们声称的“九段线”不为其他国家所承认,去年国际法庭也予以拒绝。但是,中国填海制造人工岛,并在上面建立军事设施,在地面上,这里应是在水面上,改变现状。其他国家事实上正在适应这种改变了的现实。中国人在南中国海设法创造一种新常态。
在他们与不丹接壤的地区,也有一个模式,中国巡逻队和中国牧民入侵不丹宣称是他们的领土,并修建小道和公路。在洞朗地区,过去几年发生过多次入侵戴小楼。但这次,中国开始从离我们哨所很近的多卡拉(Doka La)修建汽车道,方向指向不丹王国军队在Zompelri的营地。这是严重改变地面现状的举措。不丹指出,在此修路直接违反了中不两国在1988年和1998年签订的协定,那些协定要求中方维持边境现状。
对印度而言,这不仅是中国侵入不丹领土并企图建一条公路,这还意味着中方试图单方面改变三国交界点。中国承诺过,三国交界点将有待相关国家协商确定,在这里,是印度、不丹和中国。对这一点,2012年中印双方有过书面协议。
同样重要的是,如果中国军队的存在延伸到Jampheri山脊,对我们来说,尤其考虑到西里古里走廊及其脆弱性,将有非常严重的安全后果。我怀疑(鉴于中国制度的不透明性,我们只能猜测其动机),中国人不认为不丹有能力抵制中方修路,他们以为,不丹会抗议一番,然后默认事实,因为不丹没有其他选择。很可能中国人没想到印度会介入,阻止中国筑路部队向前推进。
这与所见的南中国海模式非常不同,在那里,其他国家在适应改变了的现实,即适应新常态。而我们没有按这种脚本行事,这也许是中国人大光其火的原因之所在。
当然,我们还需要从印中关系的大背景来看这些发展,还有,中国即将召开党的十九大,民族主义正成为重要的政治驱动力量,在国内政治和对外关系两方面来看都是这样。问:这是印中首次在第三国对峙,这是否使得双方缓解变得更为困难?
马克斯韦尔:在洞朗对抗中,主角是印度和中国,不丹不是一个主要角色,只是在新德里和北京的争端中宣称领土是它的。这使得印度政府可以夸张局势,谎称不丹是支持印度的一个积极的、独立的角色,但这种假象只能增加疑惑。印度在1947年独立时,继承了英印对不丹外交事务进行指导的法律权力,但那时不丹几乎没有什么对外事务。随着时间的推移,当不丹成为联合国成员时,那个条约便丧失了它的合法地位,但实际情况并没有改变。虽然印军常驻不丹有一个旅的兵力,名义上仅是出于应对中国威胁的防务需要,但任何对新德里来说是重要的事情,不丹必须听印度的指令林树哲,而不丹与其另一个邻国中国的关系则是重中之重。既然在廷布有一位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大使是不能容忍的,不丹不被允许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与中国多年来的边界谈判也一直陷于僵局,这显然是印度对不丹暗中实施控制的结果。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外交官已经与12个邻国谈判解决了边界问题,其中有的国家对华并不友好,但没有一个国家抱怨中国态度蛮横。对中国与不丹久拖不决的边界谈判,除了新德里的恶意干预,还有什么其他解释吗?
康特:毫无疑问(因为涉及第三国,使得印中双方缓解变得更为困难)。此次军事对峙与2014年在典角(Demchok)和楚木惹(Chumar)、以及2013年在德普桑(Depsang)的对峙很不相同,部分原因是对峙发生在不丹领土。第二个重大不同是,此次中方的反应极其尖锐,使用了非常强硬的语言。他们提出前提条件,印方不撤军就不与之进行有意义的对话。同时,中国官媒则非常好战。这是新的因素。
这毫无疑问使得缓解形势变得十分困难。但我能告诉你的是,在2014年,我们要求中方恢复到2014年9月1日的实地现状,他们同意了,这便成为缓解的基础。这次也一样,缓解之道将是中方应不丹的要求奈何上错床,在实地恢复6月16日中方筑路部队进入之前的状态。问:在这一地区,中国的利益和战略目标是什么?
马克斯韦尔:中国在边境这一地段的基本利益与其在其他所有地段的利益是一致的,那就是要有一条明确的、双方同意的、经条约确定的边界。中国多年与不丹谈判试图达成一条双方同意的边界遭到挫败(很可能是由于印度的阻挠),北京现在表达其愤怒,警告印度不要忘记1962年战争。这或许也是对印度最近不断做出一些刺激性姿态的积怨已久的爆发,比如,把它的傀儡人物达赖喇嘛带到达旺,而达旺是有争议的“麦克马洪线”地区的一个关键痛点。北京一直强调,它无意索回大英帝国在印统治最后十年间非法扩张获得的领土,意味着在印度的东北部地区,中国愿意以现有的实际控制线为确定的边界。但是,达旺可能是一个难点,因为它不是被英国、而是被印度并吞的,中国人感到在1951年被人在背后捅了一刀。
康特:很难确定地探测中方的动机。中国人发怒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我们完全没有按脚本行事。我们挫败了他们修建汽车道的努力,而且是在不丹领土内采取的行动,这是他们没有预计到的。问:这一问题如何能得到解决?
马克斯韦尔:印度的国家安全顾问多瓦尔下周将在北京,这是一件幸运的事,双方可在高层进行紧急磋商,而看上去这仅是过去早就安排好的对话。
康特:中方已经确认,外交渠道仍然畅通武安信息港 ,所以双方仍保持接触。甚至在困难的情况下,很少有所有沟通渠道全部中断的情况。现在需要做的是,第一,避免任何提高声调。中方需要大为降调。在印度方面,我们有意避免任何针锋相对的论争。印方有两个重要声明,一是外交部发出的,一是外交部长在议会阐述的。第二,在地面上避免态势升级。尽管有一些(尖锐的)报道,但我相信,现场的情况是相对平静的。这应保持下去骑士的战争。第三,当然是要举行谈判,找到一个方法以实现双撤军。我们不能单方面撤军,但如果中方应不丹的要求退回去,我确信印方也决无必要使其人员留在那个地区。第四,这关乎更大的争端缘来客登录。中方说印中在锡金段的边界已经是确定了的,这是不真诚的,缺乏依据的。我们认同锡金段边界的基本走向没有争议,边界线将以分水岭为准,但在三国交界点问题上,我们从来没有共识。在这个问题上,我本人也与他们多次讨论过。锡金段边界有许多事要做,先在地图上核清,然后在地面上勘界。这是需要在印中之间做的,但到了确定三国交界点时,不丹也要包括进来。问:对峙会导致印中发生军事冲突吗?
马克斯韦尔:是的隐婚市长,极有可能!但必须假设,双方在最高控制层都有意愿避免发生一场灾难,对下层军人和文官的战争之痒进行约束。
康特:我期待局势不再升级,因为双方都无意超过某一个限度。总的来说,中国也是希望在边境地区维护和平与安宁的。尽管我们在边界的划分以及在边境地区实控线的走向方面存在巨大分歧,但我们仍然维持了和平与安宁。这是双方努力的结果。
如果事态延长,这很有可能,如何管控就变得非常重要。我们必须避免重现1986-1987年的局势。那是旺东(Wangtung)事件,中方在塔格拉(Thagla)山脊以南建立了一个营地,我们不得不在山脊线上部署部队。紧张状态持续了一年多时间。事实上,1986-1987年是最后一次印中边界问题被激活到一定程度。这个所谓的旺东近距离对抗直到1995年8月才得到解决,那时我恰巧就是与中方的谈判者。问:纳兰德拉·莫迪总理有无可能采取出人意料的举措来解决印中分歧?
马克斯韦尔:当尼赫鲁使劲关上解决边界问题的大门时,可以说,他把钥匙留在了锁眼里。他的任何一位继任者都可以转动钥匙,重新开启谈判解决边界问题的大门,因为北京的邀请一直在那里。但这会带来山崩式的民众反对。所谓“中国无端侵略”这样的有毒神话对印度民心影响之深,以致公众认为荒无人烟的阿克赛钦就与新德里市中心的“大圆圈”一样,毫无疑问是印度的领土。如果莫迪同意与中国重开边界谈判,他的威望将会受损。当然,莫迪还面临来自华盛顿的巨大压力。美国不希望印度走上这一步,马景涛因为印中敌对将会是美国人手中一张最强硬的牌,为此美国精心培育。所以,对莫迪来说,进行如此政策改变,将需要极大的政治勇气。但在历史上确有这样事例,苏俄曾有这样的勇气,从而迎来中俄发展联盟关系的良好结果。戈尔巴乔夫曾面临与莫迪同样的问题,民众与华敌对,拒绝任何与中国谈判解决边界问题的建议。但他1986年在海参崴的著名演讲向北京发送了苏联愿意放弃“不谈判”立场的信号,中方立即予以回应。如果莫迪有勇气这样做的话,其结果将是一样的。这将赢得中印关系重归于好的地缘政治大奖励,更不用说诺贝尔奖了。
康特:我不认为莫迪总理能采取什么出人意料的举措。我们正在做着正确的事情,以冷静、谨慎的方式处理这个问题。我们不能单方面撤军,因为这关乎我们非常重要的利益。只有中国接受不丹的请求恢复之前的状态,我们才能撤军。我们方面需要的是耐心和勤勉。任何一方都不可能期待有什么一鸣惊人的事。需要的是悄悄的外交,悄悄的谈判,先是降温,然后缓解地面态势,从而终止对峙,最终解决这个问题。
坐观君:综合来看,中印此次边界对峙是否真的到了一个临界点?这个临界点的性质又是什么呢?以上材料供大家观察当前局势参考。我不作任何结论。这篇文章后,我正式进入休假模式。期间根据情况更新,但次数会减少。相信大家都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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